秃杉

唯有爱可写/做一个勤快的人

 

晚安,鸣人

1942年,11月27日。

上校脸色铁青地拍着桌子,桌面上的图纸落了一地,钢笔滚了两圈摔下地板。漩涡鸣人站得笔直,他看了眼在场围成一圈的同僚,每个人脸上严肃得像块钢铁,某中尉甚至拿着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漩涡鸣人是在1942年的春天被派送到大卢基的,到现在差不多半个年头。现在被包围的状态,尽管他们奋力地抵抗,苏联军简直像是头愤怒又不怕死的狮子,双方对峙,事实都损失惨重。
漩涡鸣人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睡觉了,他的黑眼圈极重。整个会议一开始就沉重得几乎令人喘不来气,他等待了一会儿,发现在这档口没有任何人会想去发表意见。
他把桌子上那张皱巴巴的地图重新铺展开来,用东西固定住。他伸出手指绕圈住了一个地图上的大卢基,将手指缓缓往旁边挪去。
“南北两边都被包围了,我们都知道南面几乎已经没有守卫(已经被调走了),过不了多久,说不定他们在明天就能截住南面,坚持打出去会很困难。”
他看了看上校的严肃的脸继续。
“我们能调用的兵力并不多,进攻明显不明智。而我们现在最聪明的做法,就是立即突围,然后往后撤离。”他指上了那条细细的铁路,“我们会被切断退路,现在向后撤离还能够守住铁路,求守不求攻,硬来只会全军覆灭,所以容我请求,向上面提出报告吧,上校。”漩涡鸣人道。
他的一番话让在场的人都冷汗齐下。
苏联军选了一个好时机,趁他们兵力正七零八落地分散时来进攻,的确走了一步好棋。现在的大卢基就是只弱小的鸡仔,任人鱼肉。
这不是开玩笑,他们如今全部兵力加起来不过几千人,他们能撑到多久?援军来的时候估计已经被打得稀巴烂,碉堡总会一个个被占据,当他们退到最后一个时,一切就将会全部都结束了。
佩法尔上校默默揉着紧绷的头脑神经,他们都知道,这个会议还会很长很长。
街道冷清,漩涡鸣人终于能够在满场冰冷的气氛下结束了会议回到自己的房间。每个人的脸色都是青色的,寒冷,饥饿,睡眠不足。

漩涡鸣人一路走回来,抖落头上的细雪,他的手指已经被冻得不能随意自如地弯曲了,鼻子被冻得通红,幸好房间里的暖炉还在烧。

他累极了,洗了脸后几乎是一枕下头就睡着了。

他看到苏联军在大雪的夜晚扎营,他们士气高涨,带领他们支队的军官在帐篷里开会议,他们铺展开地图,拿着他们的小红旗堵塞了他们所有的支援道路。

苏联军士气如虹地穿越沼泽,就像他曾在影院里看的战争电影那样,正义的那一方最终胜利。他看到了他们的下场,无数的尸体抛在结冰的河上,全都是红色的,像破烂般密密麻麻地一大片,这是一个梦,但在不久的将来说不定梦境成真。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用的一个词语,正义。战争全面爆发后,全世界都在指责他们丧心病狂的行径。

漩涡鸣人醒过来的时候浑身冷汗,暖炉的柴火已经灭了,房间恢复了湿冷。总会有这一天的,他摸了把自己的短发,因为这个梦已完全清醒。

自从在军校毕业后就一直在为国家服务,他不是属于党卫军,也不是盖世太保,所以能稍微好过些告诉自己从未杀过犹太人。大部分像他这样的军人都会去认同那是畜生干的事情。而在战场上,他只是为国家奉献肉体和灵魂的德国军人,仅这样。

天气冷得不像话,哪里都能看到人哆嗦,他们每个人都穿着厚重的制服和军靴,部分士兵带着枪支行走匆匆。

鸣人本该有个副官的,他们本该一起从柏林驱车过来,在柏林档案室工作的时候他们整整地相处了一年半的时间。

冷风吹过他的门面,他站在街道上,准备前往会议室。消息传了回来,他们的请求被驳回,命令是要死守,坚决不能撤退。他们面面相窥,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时候元首根本就顾不上这里了。

漩涡鸣人上军校时就被灌输了各种爱国观念,“为国捐躯是荣耀”这样的概念早就在脑海里根深蒂固了。他不想慌张,也不恐惧,这种东西除了令人软弱把人彻底击溃外,没什么任何作用。

苏联军没闲着,进攻得很强势,他们往南面安排的守军被彻底击溃后,南面失陷。现在他们的位置处于东部,如困兽般只能在此逗留。这不像是你跑跑步就能到达的事情,要想突围到西面与解围部队会合,可想而知这个过程会多么艰巨,也许根本就没有可能会成功。
这将会是一场艰难的守卫战。
漩涡鸣人放眼望去可以看到整个城市都包裹在一片白雪之中,他哈了一口气,冷气团立即慢慢地消散在凌厉的风中。中尉正在写遗书,正是那位怕得要死的家中有妻儿的年轻中尉,听说他是在被调来大卢基之前才结的婚,可怜的倒霉蛋。
“上尉,冒昧地说一句,战争才刚刚开始,其实您完全可以利用父亲的关系离开这里。”中尉善意的告诉他。。
漩涡鸣人看了他一眼,如果被佩法尔上校看到中尉在写遗书估计一定会暴跳如雷。

他心不在焉的点火燃起一根劣质的香烟。这是一个下士给他的。当时他就蹲在台阶,看着士兵们准备好战斗前的工作,一名下士走近他,给他递了过来,最后扬手敬了一个礼,高喊一句希特勒万岁。

漩涡鸣人从来没抽过这种烟,很难抽,味道很刺鼻,听说士兵们通常爱口嚼着以保持精神。现在他们什么都很短缺,衣服,食物,枪火,精神力。军靴上沾满雪渣子和泥土,只有他的制服还是光鲜亮丽。肩上的标志和领口勋章是荣誉和地位的象征,多少人穷极一生也不过是为这领口上的几枚东西。

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这是一个对于他来说有点可耻的问题,能回答吗?其实并不很难,他也许只是想再见个面,无论会发生什么。

城中每天被投进的炮火不断,可见战区那边的情况会更惨烈到什么程度。每天听着这些炮弹声就足够渐渐击溃人的神经。苏联军昨天刚把他们包围,今天就立即开火进攻。打进城里的炮火太多,这个美丽的城市很快就被摧毁得面目全非,遍地的断壁残垣,墙壁和地面都是遗留着凹凸的弹孔,灰尘和硝烟味一直荡飘在空气中从没散过。

今年的冬天简直冷得吓人,河水已经在慢慢地结冰,现在冰层还很薄弱还算起到防御作用。一旦不久后河面全部都结成坚硬的冰河,能令卡车和坦克行驶,他们将会穷途末路。
困境还不止如此,受伤的士兵堆满了房间,医疗器材和药物一定很快就会面临短缺。还有过冬的保暖大衣,如果连基本的保暖都没办法做到,打赢仗根本是无稽之谈。

漩涡鸣人没有烟瘾不奢酒,有时候它们会坏事。中尉空闲的夜晚都会抱着私藏的酒瓶过来和他聊未来,聊过去,就是避免谈及现在。

天气太过恶劣,留守城中等待去支援的士兵被冻伤的不算少数。严重缺乏护士和医生,人手根本就忙不过来。双方都开战了整整一天,这是对彼此都很消耗的一场恶战。随后,夜晚渐渐地到来,战火暂时停息,但没有人敢去放松神经,随时在什么时候都有可能被袭击,随时都有人会死去。

漩涡鸣人在医疗基地帮助包扎一些病人的伤口,他的手法还算娴熟,这些基础护理知识在军校都学过。零星的炮火偶尔在城外响起,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有一天会上前线。军校毕业后就被父亲调到了柏林的国家档案室工作。

那是一个轻松的活,每天在档案室里归档,调动传送资料,嘴巴抿得跟贝壳那样紧,相对也是份苦闷的活,周围的人几乎都古板得没什么乐趣,但过得很安逸。

他第一次遇到那个人是在午夜。他被一些盖世太保拉去赴了一场庆功宴。当时战争刚爆发不久,德军正在进攻波兰,而波兰政府逃亡,他们胜利的消息不断地传来,他时常能从父亲的口中得知战况,波兰是撑不了多久的,英国敷衍的援助使不上力根本不值一提,这是一场全面掠夺的战争。
但他从来没想到会那么快,从战起到结束只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随后波兰被沦陷了的消息占了头版,黑体大字,说不定当时世界各地看着报纸的人,有些在战战兢兢,愤怒不解,而有些还在看热闹。
这对整个德国来说不得不算得上是一个好的开头,宴会开始的那个晚上,漩涡鸣人穿起正统的军装。

战争胜利后每个人都为此而喜悦,尽管他们都知道这份胜利是建造在另一方的痛苦之上的。

漩涡鸣人随父亲身后跟一些将军绕了一圈,不停地碰杯敬酒,偶尔听他们得意地聊着战区的情况。他把注意力转移到墙壁的画上,很多名师大作,还有元首写的题字。他小饮一口酒,沿着走廊不断移动,耳边隐隐约约能听见几个军官聚在一起正谈论丹麦。

他的胃部隐隐一抽,搞不清是酒精上头还是别的什么不适应,身体有些难受。

攻掠者总是能很好地判断什么地方是自己需要的,再快速地计划吞噬,把一切能搞到的利益归收囊中。即使他再不爱它,那也是他的国家,这是他最不能也最无力去反驳的事实。

他简直无聊极了,其中一个上校问起了他现任职业,得知他在档案部工作后不明意味地微笑。
不上战场而从事文职他从来就不觉得有什么丢父亲的脸。军人需要打仗,打仗需要杀人,做不到就是不称职。他当初就不该报考军校,这是他父亲的原话,他被大声斥责,那时候又伤心又迷茫又绝望。这是时代让他做出的选择,也是时代逼迫他选择的未来。
所有的人都在相互敬香槟,贵妇,小姐,说不定还被带进来了一些军妓,这些漂亮女人围在那些大人物身边。比起这个,他更愿意待在家里或者在别的俱乐部一个人喝酒,起码那里有他的朋友们。

香水味熏得他难受。Sai是盖里太保里与他比较熟悉的一个人,他并不很喜欢sai天生对他的熟络感。好像他们有多亲密,事实上他们聊天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从来不屑于跟一群“无所事事”的盖世太保在一起虚度时间。他们什么都干,“风评”不会比“纳粹”更差了。他寻找了半天父亲的身影,无果,只好放下高脚杯先一步离开。

当时已几乎接近午夜,十月的天气算不上冷,风吹起来的时候只能感受到意思凉意。漩涡鸣人不喜欢冬天,说实话他自小起就受不住这鬼天气,这种时候他总是更愿意围在火炉边上,这时候再来一杯热咖啡和小甜饼之类的小点心就再惬意不过了。

他走下阶梯,搓了一下手指,开始沿着马路走。
在档案室工作后,他搬出了家,现在住的地方是一处公寓,还算宽敞整洁。他踩着军靴,大街上不时走过一些巡逻的士兵和守卫。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没有星星看不到月亮,领口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来气,他酒量一般,走路都有些不稳。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醉意,他想他大概也不会被从高台上跳下的那人带着一起差点摔到了地上,一切都倒霉透顶。
那位下士皱着眉头,像犯了什么大错似的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他的喉结滑动,手指捂着腹部的位置喘气不止,身上穿着并不太好看的下士军装。
“请原谅我,您还好吧,上尉。”那个人立刻站了起来,不胆怯不慌张地朝他伸出手掌,态度恭恭敬敬却一点而也不谦卑。
“你受伤了。”漩涡鸣人被他拉起来后,视线盯着对方的腹部伤口。
“一些激进分子在广场聚众闹事。”那人看着他的眼睛回答。
漩涡鸣人沉默。

“抓到了吗?”

"沃纳中士正在押送。"

“你开车了吗?”漩涡鸣人摆摆手,胃部翻腾的酒精令他脸色发青,在此时确实没什么精力听报告。

这真是一场毫不浪漫的相遇。无法否认,宇智波佐助身上有一股非常吸引人的特质。此后这个人就偶尔会来他这里过夜。人与人的相处至今都是一门博大精深的学问,宇智波佐助不多话,他们偶尔会在俱乐部见面,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对方已经穿上了上士的军服。

漩涡鸣人从来都不否认他很能干。

他们偶尔会一起去酒馆相聚,或者是到他的公寓。有时候什么也不说,有时候会上床,通常他们每次碰面都会小心谨慎。
元首厌恶同性恋,如果他被举报同性恋将会得到一枚子弹或者剥夺全部荣誉与地位并将在监狱度过永生。这种相处的模式过了将近一个多月,得到改善的那天是两人一起从德意志歌剧院出来后散步回去的路上。

他们敞开心扉,话题很自然地就聊到了军校聊到了射击场聊到柏林聊到德国聊到波兰甚至聊到了以后。漩涡鸣人自认为那是一场相当愉快的交谈,他留在柏林的朋友并不多,所以常常找不到可以聊天的人。

他侧过头看着宇智波佐助,“兴许我连拿枪的姿势都忘了,父亲对我失望透顶。”

宇智波佐助只是静静看他,露出漩涡鸣人一个从未见过的严肃的神情,“你可以让要求我在你身边。”
漩涡鸣人好一会儿才回答,“好,我正缺一个副官。”
那晚过去后的第二天早上,漩涡鸣人醒来时,宇智波佐助还呆在他的房间里正他的书柜里抽出一本书。见他醒来,很亲昵地朝他走来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漩涡鸣人坐了起来,“我得让你给我一些证明。你会一直忠诚于我,你知道,如果可以我能让你上绞刑架。”他清了一下喉咙,“我有点忐忑不安,你,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阴谋论是吗?”
宇智波佐助看着他,他总是面无表情,让人从来不得知他在想什么,如果他一直在伪装和欺骗,那他的确会是一个高手。

“你几乎猜对了。”宇智波佐助凑过去装作冷酷,但他很快又变得柔软,把拳头握在胸腔上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作出承诺。“我会一直忠诚于你,直到付出我的生命。”

漩涡鸣人偶尔总被邀请去参加一些聚会,被盖世太保们或者是一些军官邀约去俱乐部玩乐。表面上的和气和热络还是要做的,他不能总是拒绝,起码再喝醉,总有宇智波佐助陪伴在身边。
虽然每次回想起来全部都是对方那张冷淡的脸,但足够令他安心。
sai当时的那种同情又讽刺的笑容,他至今还记忆深刻。档案被盗还有部分被销毁的事情发生后,即使是父亲也失望地不想再多看他一眼。他当时在搏斗时被射穿了肩膀,之后发生的事情不太清楚,因他父亲的关系他没受到惩处的波及,只是调离到这里后明摆着降了级。

他的军服上染了一些血,绷带现在还算充足,大炮砸进城里的时候被砸伤砸死的不算少,苏军的重型炮火实在是让他们吃不消,他们像对弹药完全无所顾忌,以至于不断撤退的情况变得越来越多。

漩涡鸣人微微地缩着脖子走出医疗基地,绕了一段路才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他的整个鼻子里都是满城飘荡的灰尘和硝烟味。
中尉来敲门的时候他正在换掉身上的衣服,他打开门,看见中尉的脸,原谅他总是记不得这个年轻的中尉到底叫什么名儿。
“上尉,去包扎伤兵可不是您现在应该干的事,趁现在还能有休息的时间。”中尉勉强的露出一个微笑调侃,他长得帅气,穿着军服的样子更显得精神,但漩涡鸣人却一直记得对方狼狈的摸样。
“谢勒将军现在接手了指挥,苏联军这几天的进攻会更强,千万别忘了明天早晨的集合,祝你今晚睡得好,上尉。”
“晚安。”漩涡鸣人点头。
他回到浴室泡进了温水里,耳朵里全是炮火声和卡车轰轰的回响。早上漩涡鸣人是被炮火声弄醒的,越来越靠近了。
天刚灰蒙蒙地亮起来,他起身换上了军服,收拾干净出门刚好遇见了中尉。两人的表情都不好看,抬抬下巴算是打招呼,就一起赶往集合的地点。除了现在驻守在南北两边的兵力,能召集到的士兵都被要求集合。
这些天的天气不好,连太阳都没有,冷风吹得脸上似乎要裂开似的疼。
现在士气低下,援军已经从四面八方陆续地赶来,赶来的队伍五花八门令漩涡鸣人失笑,毕竟连党卫军都被调来了,战斗力多么紧缺,明明白白。
漩涡鸣人和一些军官由佩法尔上校带着和大部分的守军停留在司令部,而另外的一部分队伍被安排向西突击。

剩下的日子,时间变得特别紧张。苏联军不惜投入战斗力,完全都不在乎伤亡和弹药。战斗机在头顶上呼啸而过,在城外沼泽的那边黑烟一团一团地升腾起来。

无线电总是在沙沙地响,不断地在报告着各区的战斗状况和伤亡状况。在冬季里打仗不得不说对双方都是个大考验,雪积了厚厚一层,对于战斗严重地拉起了后腿。

他们能做的就是极力地稳定士兵情绪,坚决抵抗苏军的进攻,等待各路前往来的援军等待解围。

佩法尔上校每天都守着无线电和一堆稿纸和皱巴巴的地图前皱紧眉毛。
12月10日,苏军扫清了他们的防守,从南北两面进攻而来。尽管知道这天迟早会到来,但得知消息后,所有人都不由得升起一股绝望之情,整个司令部都沉默得让人发寒。

佩法尔上校用无线电声明希望能得到更多的补给,他总是在提醒补给不足这一点。他们的弹药和食物都非常空缺,直升飞机空投的补给很多都滑稽的投给了敌方的苏军。

漩涡鸣人喝了一口热水,坐在搭建的火炉旁边,嘴里不断地呼出热气,过不久圣诞将要来临,现在所有人恐怕都暂时想不到那个美好的节日了。
炉火烧得很旺,把他的脸照得通红,冷风不断地钻进他的脖子。
这个城市要塞已经变得丝毫没有一点生气,士兵们失去高涨的情绪,医疗基地的伤员则不断地在增加,死亡人数也不断在升涨。战斗力遗失得太快得不到补充。
他每天都能看到断断续续被送回来的伤员,护士们忙得一团乱。
抗生素和绷带越来越空缺,很多伤员都得不到包扎。城外各路援军的战斗也都在打响。
原来所谓上战场是这样的一个状态,之前在柏林,战争爆发的时候,德军不断地取得胜利,他们甚至洋洋得意德国军队完全不会失败,他们有纪律有信仰有强大的意志力,能战胜一切。元首渐渐开始被人神话,报纸,广播,各地战区都在谣口相传,那段时期士气大增。
亲身在战场上体会完全不同,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没有整天游走在炮火枪弹之中,没有体会过真正绝望,只有那些人,那一类人,才会这么叫嚣热爱战争。
每天等待着战况,听着报告,那种忐忑的窒息感,漩涡鸣人险些都有些撑不住,贝佩法尔上校掌握着大卢基和所有守军的命运,半点都不敢放松,似乎他从没真正入眠过。直到重要的铁路终于守住,他们才暂且可以缓一口气。
之后他们开始在绝望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坏事不断在发生。肠道疾病开始在队伍中流蹿起来,漩涡鸣人在医护人员人手不够的情况下,开始会在司令部忙得停下来的时候医疗基地帮忙。他们甚至从俘虏里找出医生,让一些健康的女性出来帮助伤兵包扎。

漩涡鸣人捏了捏太阳穴,接过了中尉递过来的烟卷。他们蹲坐在乱石上沉默地抽着烟,漩涡鸣人一直觉得依赖这种东西来缓解情绪实在是太堕落。以前宇智波佐助抽的也是这种。

他们通常很少说到军队上的事情,或者是他下意识地不将话题往那边上带。他记得比较深刻的一件事,就是某次他们在射击场上遭到了刺杀,这事说起来其实跟他们毫无关系,对方似乎是波兰人,刺杀的目标是与他们同行的某个少将。

他们在射击场上埋了炸弹,打算同归于尽。当时他们在空旷的射击场中央,严格上来说就相当于一个活靶子。对方有两个狙击手,全部都瞄准了少将,而其他的一位刺杀手工作人员接近,转移注意力。少将的副官最先发现了不对头,立刻朝那位波兰人开枪。
阻击手一早就开始瞄准阻击,少将的行动被看穿,手臂还有腹部都被子弹打穿。刹那间,子弹立刻就猛蹿起来,打在地上砸起了一个个洞。
阻击手在被击毙前点爆了埋在射击场的炸弹,漩涡鸣人被宇智波佐助护着蹲头跑。
爆炸开始炸起来的时候,漩涡鸣人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的力量,身后有人护着他扑倒,只感觉到喉咙一阵血腥味,护在身上的人却一动不动。
他的父亲有一个从小开始就很友好的朋友,他们一起读军校一起上战场,直到现在那个朋友双腿瘫痪脱下军装,两个人还在常常联系。
他的父亲曾经说过,敢交予对方生命的人只要有一个就足够了。

其实在军校他的朋友不少,只是毕业后各自走的道路都不同。和宇智波佐助的相遇是个意外,他从未想过那人能毫不犹豫地扑过来保护他。不能撒谎说没感动,在医院的那些日子,想想其实算是他在生命里过得最平和最温馨的一段时间。

 

宇智波佐助当时后背的炸伤很严重,俯着身子睡觉几乎常常睡不着,除非困到极致。漩涡鸣人希望给他打杜冷丁,宇智波佐助常拒绝,说那玩意用太多对身体的会有副作用。
所以宇智波佐助常常疼得不能入睡,特别是当换药换绷带时,粘到肉的绷带要死开就像是重新活生生地扒开一层皮。漩涡鸣人只能跟他聊些什么,转移注意力。
他们常常说话间就会彼此交换一个吻。
“好好享受最后的时间吧,我为了自己留了子弹的。”中尉笑了起来,说得不甚在意,如果不是对方眼中那涌动的情绪,漩涡鸣人还真的会以为他镇定自若。
“不要放弃。”他有点不是滋味。
中尉只是笑,然后弹了弹烟灰,猛地吸了最后一口,把烟卷弹了出去。
苏军不断地得到补充就像是不断新生不断脱变的毒蛇,而他们却颓靡得根本看不到任何斗志,没有充足的食物使他们看起来完全没有希望。士兵营一直死气沉沉。

现在东部的防守已经岌岌可危,有位少校在从晚上进行到早上的会议上建议,如果上校考虑放弃东部,带领队伍向西部的城堡前进,也许可能会逆转现在的困境。

城堡的防御很强大,如果到达那里之后火力的问题就不需要担心。

但是这个建议被上校驳回了,这是一个好主意,战斗力不足此刻不管是前进还是后退都不是好的解决方法。
每天都能看见盘旋在头顶的黑色硝烟。
佩法尔上校平静地接受所有的失败战况。
增援来得太迟太迟,伞兵营在与猎兵营汇合的时候,在面目全非的小城里迷了路。所有的结果都摆在了眼前,之前他们在小城内改造的碉堡不断地攻下,苏军一步一步地猛烈进攻。
如果这个时候苏军攻陷了大卢基,司令部的所有队伍包括所有的伤员全部都会成为敌军的俘虏,这是他们曾最不愿想的事情,现在,它发生了。
第二天的早晨来得很晚,漩涡鸣人在司令部内的炉火旁坐了一夜,夜晚的雪下得很大,他站在窗户旁看着前方苏军的灯火和迷茫的大雪,苏军的子弹和炮灰朝他们打来,待在司令部里都能感受到地面的晃动。
在最后一刻漩涡鸣人都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给他的父亲留一封信。

他的父亲是个很传统的人,他调往大卢基的时候,家里已经给他安排了婚姻,那是某个海军元帅的小女儿。用他父亲的话来说,22岁足够成家了,有责任的男人才能干上大事。至今他都不明白海军元帅怎么甘愿把宝贝女儿许给他。

他从没干过什么丰功伟绩,以前在军校的成绩不错,以至于毕业后回到柏林到档案室工作还被以前的伙伴大大地可惜了一阵。如今跟他一起毕业的kiba少尉甚至已经得到了一枚铁十勋章。

好了,现在他所有的烦恼都不再算烦恼。
他点了中尉留给他的最后一支烟,他的脑内就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他们的军队不断地攻陷,撤退的守队在大雪中被子弹扫击不断地纷纷倒下。

佩法尔上校不断地使用无线电跟指挥部联络,漩涡鸣人看见那位在战场上英雄露出了无法形容的疲惫之意,这就是肩上背负的东西的重量吗?

在八点四十分,上校最后使用无线电跟指挥部表示:请求向他们东部开炮。
一切都沉寂了。
一切都结束了。
16日苏联攻陷了大卢基,德军投降。司令部几千的守军和伤员全部成为苏军的俘虏。

漩涡鸣人被几个苏军带着穿越在满是碎石和星火的小城,这里本来是漂亮的大道,他记得这里的每栋特色建筑,这里的马路街灯,记得他经常前去的那家酒馆。他记得每次站在那个路口,传来的那首歌。

现在全部散落成了灰尘和丑陋的混凝土,分不清哪是哪。

他期盼重建新生,虽然也许他不可能再看得到了。

冷空气让他的肢体懂得无比僵硬,他穿着军服的背脊直挺,令他不得不绷紧了皮肤,室外冷得令他倒吸凉气。漩涡鸣人被带着进入了审问室,雪花零星地落在他金色的头发上。
他坐在铁质的椅子上,整个房间只有门口的那一扇大铁门,一个窗户都没有,十分阴森。
等待了快接近十分钟,铁门才再次被打开。
他看见进来的男人身上穿着灰黄色的军装,那身军服不是将军至少也是少将的级别。宇智波佐助面无表情,侧脸的棱条看起来冷峻无比。他终于坐到了对面。
审问室的在天花板上只要一盏昏暗的黄色灯泡,什么都不能够看得太清楚。漩涡鸣人握紧了垂在大腿旁的拳头,极力不让情绪暴露在脸上。

“不说些什么吗?”

“你从没告诉过我你是苏联人。”漩涡鸣人看着他。
“你们没打过败仗是吗?”他听见一个笑声,“所有人都在反对法西斯(他在这里没有用德国),全世界的炮火从将会不断地投入你们所侵占的城市,包括柏林。鸣人,你没尝过这个,这是绝望者的胜利。”
“你从来没有对我坦白过真相。”
“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漩涡鸣人激动地捶着桌子大喊。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真是可笑极了,他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脑袋重新去正视对方。他们之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冰,这道墙永远也不会被融化。

这个下意识的认知令漩涡鸣人感觉非常难受,他搓了搓自己冷透的手,祈求它们能够再回暖一阵。

“我早该明白的。”漩涡鸣人说。“你的目的那么明显,Sai总说我是个笨蛋,每个人对我失望,我都不曾后悔。”他抬头去看宇智波佐助的那张脸,继续,“当然现在也并不。”

这是他做梦都想期盼的一次对话。语毕,他忽然放松下身子,背脊靠在椅子上。

“真相总是令人难以接受不是吗?”宇智波佐助看着他。漩涡鸣人苦涩地一笑,爆裂开的嘴唇传来些痛感,“来大卢基是我的主意,我有预感能再见到你。”他又再次地笑了一下,这次看起来有点儿勉强。

“你总是不会作出正确的选择。”宇智波佐助说。

漩涡鸣人像没听见,“我一直想跟你确认,这对我很重要。那次在河畔,你对我说的,是真的吗?”他想保持微笑,好在这个人面前留下最后一点美好。但他的努力最终失败,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什么样。痛苦吗,无助吗,绝望吗。

宇智波佐助盯着他,瞳孔是那样明亮,他笑了一下,“我已经忘了。”

人生总是这样的,起起伏伏,千变万化,也难怪人心总那样变幻莫测。漩涡鸣人沉默了一会儿,他冷静得完全不像自己,好半天他才慢慢重新对上那人的目光。

“我能感觉到真相,你骗我也没有用。”

“之前我一直想,来这里也许是不对的,即使见到你可能也得不到我要的答案,我怕我会后悔,连同抹杀掉你在我心里最后那些印象。”他坚定的摇了摇头接着继续,“现在我已经知道答案了,你依然是你。但我才是一直生活在真实,只有你一直活在欺骗。”

宇智波佐助起身,椅子挪动发出一阵难听的声响,他的影子覆盖住了漩涡鸣人的脸。

“再见,naruto。”宇智波佐助说。
他打开冰冷的铁门像迫不及待般地走出去。

他解开手套,外面传来胜利的欢呼与歌声。

宇智波佐助抿紧了自己的嘴唇,像是被冻住的铁块那样面无表情。他踩着军靴,大步大步地跨着步子离开,走廊上回响着他清亮的脚步声。当指甲陷入他的掌心的时候,他似乎是有了一瞬间的清醒,那时候他的脸上出现了某种不能名状的情绪,眼睛里涌出苦痛。

他一步一步地用尽力气,想快速抽身离开这个令他快浑身颤抖的地方,在他就要胜利地走出那条走廊,就在他将要胜利地拉开那道薄薄地隔绝着新鲜空气和美好天空的大门之时。

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他听见自己骨头间隙里传来了因为颤抖而摩擦出的咯咯咯咯声响,最终震成破碎的轰隆轰隆轰隆!

所有的一切将会重新被构筑,那里会有鲜花和笑声,天空和家园,和平和永久,因为它来于生命与血泪。

我曾幻想,和你拥有这一切。

晚安,鸣人
我以真心叩请神明,让春天早点来临。

 

fin.

 

 

 

这文让我太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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