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杉

唯有爱可写/做一个勤快的人

 

天真与经验

窗户不消片刻便爬满了凌乱的雨点,从这儿透过窗帘依稀能看到湿漉漉的马路和还没全化开的雪。对面的墙贴满刊登寻人启事的报纸,各种夹带粗话的英文,毫无艺术可言的涂鸦,加上阵阵卷来的阴风,显得越发的空荡和萧条。

算不清这是入冬来的第几场雨,这几夜总能听见窗外冷风呼呼的吹,要么就是被卷走什么东西的声响。街上冷冷清清,部分商店闭紧大门,因这场急忙打下的雨更是看不到半个人影。鸣人捏着一把黑色的伞,从拐角处走出,迎面扑来的寒风使他禁不住伸出冻得僵硬的手裹紧了大衣,一边加快了脚步。寒风刺骨,令他直觉骨头缝都在叫痛。

他推开门,随即反手把冷空气挡了回去。酒馆很温暖,壁炉在烧着,温和的灯光,不重的香烟味和很浅的烘焙饼干甜味。他最喜欢的那块区域只有零星的几位客人。他大松一口气,把伞放置好,背部的肌肉顿时松懈下来。这种天气人并不多,鸣人要了一杯朗姆酒跟一份主食的餐点。

他坐的位置比较偏,但视角很好,几乎能把整个酒馆收入眼中。这儿鸣人并不常来,但总路过,他觉得这个地方跟别的酒馆都不一样,偶尔他频频走神回来总以为自己正待在家里的沙发上。天气不好,没有工作的日子又着实太过低迷,终日无事可做,长时间的睡眠令他头痛。
  而且这里给他的感觉很好,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没有失业,秩序井然,文明友好极了。
  鸣人一眼就瞧见了他,因为在这一群中年人中他实在太过出众了。
  出挑的长相不错的身高,黑色大衣放在沙发背,穿着白色的软毛套头毛衣,姿势很休闲的正在阅读一本酒馆内的书。一下子就把所有人从他身边隔开了,从呆滞的,走神的,阴郁的人中分离,很有些与众不同。
  又或者是他太过于好看了。
  鸣人又看一眼,他捏着那本《漫步遐想录》(他先前走过时看到的)看得并不太认真,偶尔会抬起头来看看窗外,似乎在确认雨到底有没有停,可又好像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
  鸣人擅长观察人,同时有跟人快速打上交道的特长。他现在就正在仔仔细细的观察着,打量着,在这个小酒馆中吸引着他的年轻人。
  显然,目前萧条严峻的经济危机并没影响到这个男人,他面容饱满,穿戴讲究,看起来很精神。举手投足有股足以令大部分同龄的青年们发自肺腑的嫉妒或自卑。
  鸣人正失业,并且确认即将有一段很长的时候找不到工作,他将面临房租,生活开销这些金钱上的局促。时局有些动荡,大量裁员,无数企业正面临或已宣告破产,这个城市就像长了瘟疫般叫人恨不得立刻逃脱。
  而他面前的这个人似乎只是普通的结束了工作,平常的走进来,泰然自若的做着使自己舒心的事。鸣人伸手拨正睡着乱糟糟的头发,诚然现在他自觉确实跟体面沾不上边了。顺着喉管下肚的酒精使他胸口感受到一阵刺激的暖意。
  那个男人又翻过去了一页书,停顿了些时候,紧接着那双好看的手就将书不慌不忙的掩上,鸣人顷刻抬头看他,寻思着他是不是要离开了。窗外的雨没停,但已经不影响行走。
  果然不出片刻,这个令小酒馆充满神秘与吸引的年轻人便起身离开了。鸣人目送着他走进了雨雾。
  这个漫长的冬天离谱的低温依旧持续。鸣人燃起壁炉,继续整理起书柜正归置到一半书。大部分书都是自来也留下来的,索性无事可做,他便给了自己找些能打发时间的事。
  下午一点他得出门一趟把画送去买下的客人,他本无意要卖掉自来也的画作,但如今的经济确实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他只能挑出一些画变卖好继续维持生计。
  状况总会变好的。这是他的人生格言。
  今日从早晨开始便下了绵绵的雨,落在身上像冰。鸣人花了大半天整理书柜,下午才赶忙开车进入富人区。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使人舒心,两侧的树木依然在萧瑟的冬日苍翠而挺拔,街道干净整洁毫无垃圾。
  他的买主是一位年轻的富太太,言语举止都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既不高高在上也不流露虚情假意的寒暄。
  “漩涡先生,您真的不考虑卖掉《向日葵》吗?”杜兰德夫人开口再次诚意的向他提出。
  “请您原谅夫人,他曾亲自向我口授,这是唯一不能出售的画作。”鸣人只能善意的解释着。
  他们在楼梯口处停留,鸣人独自面对这么美丽的女性总归表现得有些拘谨。
  “哦?”杜兰德夫人从喉咙飘出一声,看着他的目光却稍微有些分神。
  鸣人下意识的顺着她的目光寻去。楼下方才还空无无人的大厅,一个年轻的男人正慵懒的窝在沙发上饶有趣味的逗弄着一只猫。他穿得很单薄,想必不是刚刚好才进来的。鸣人免不得吃惊,毕竟三天内能再次遇到同一个陌生人也实在太过难得了。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毕竟我很喜欢他的作品,漩涡先生,请随我来吧。”杜兰德夫人用致歉的目光凝视着他,仿佛直觉因刚才的分神感到有些失礼,“我来给你开一张支票。”
  五分钟后鸣人把支票放进上衣的口袋,慢步走下楼梯,心里头有一丝自身也说不清的紧张。猫伸出舌头舔了舔那人的手指,讨好的用脸颊去蹭蹭那个掌心。
  昂贵的地毯踩下去几乎发不出任何声响。年轻人却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朝他的方向看来,眼神很亮。鸣人感觉胃部到微微有些痉挛,翻着滚烫的热。他发现用不错来形容对方的样貌实在有些太不恰当。
  这个男人相当英俊,且有一股不太好令人接近的气质,跟当日在酒馆里的判若两人。鸣人好奇着一个人是怎能这样变化的,他下完最后一截台阶,思索着,慢慢才幡然领悟,兴许就是因为眼神吧,那道目光带着淡淡的审视,却是冰冷冷的。
  佣人把鸣人送出门,雨依然软绵绵的下着,远处的一切建筑都被笼罩在这片白色的雨雾中,一股失落的怅然竟不由自主的在他心房蔓延开来。
  鸣人开始尝试将作息重新规律起来,他意识到并不能因为失业就放纵自己当堕落的理由。
  天气难得稍稍回温,鸣人选择步行将要穿过两条街区到另外一处更平价实惠的生活超市购买日常用品。另一边的马路,妇女牵着孩童的手指,而男孩正沉迷的舔着逐渐化开的冰淇淋,他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鸣人发现自己已经学会或者说找到方法去打败那些低迷,阴郁的情绪了。他像往常的无数次一样路过那间小酒馆,宽大透明的落地窗令里面的一切都能快速看穿。
  他禁不住停留了一会,凝视着里面的人安静沉思的侧脸。他还是给人的感觉很惬意,尽管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西装,但解开了两粒扣子的西装跟丢在一边的领带却根本无法令他看上去真的很严肃。
  他确信他们之间还是有些某种别样的缘分的,可不过片刻他就摇摇头否认了自己,准备抬脚离开。而那位年轻人似乎真的被注视着的感觉相当敏感。
  这么一来,他们便都瞧见对方了。鸣人有些始料未及,实在是那种目光太过于像捕捉了,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好朝那人露出了丝带尴尬的笑。鸣人本想表达得大方些,可刚才的目光暴露得太露骨,他的确也不好意思了。
  兴许是他这张脸有些熟面孔,年轻人很淡然的打量了他片刻。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动了动手指轮番扣了几下桌面。
  鸣人回过神来不禁愣了愣。
  当那位年轻人推开门时,很淡的阳光穿透云层打到了地面,他似乎有些意外,露出很淡的惊喜的神色。那不太容易令人察觉,但密切注意他举动的鸣人还是果断的捕捉到了。
  他们一同离开酒馆,年轻人转头看了他一眼。好了,确切些吧,这个年轻人,即是佐助,在刚才不多的谈话中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非常浅薄的对彼此有了一些简单的了解,以便对接下来的事情不显得有那么的尴尬。
  你哪怕再聪慧灵敏,也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遇见什么,发生的事情是好是坏,人生总充满了神秘。
  佐助正看着他挂在走廊上的两幅画,一副很悠然自得的样子,半分没有作为客人的拘谨。鸣人站在他的旁边,沉吟了会,“色彩会太艳了吗。”
  “嗯?”佐助低低的从喉咙发出一声,“我对这些并不专业,单纯的感官这几种颜色的冲突并不令人讨厌。”

点我

 

事后,佐助清理着混乱的一切,他的衬衫已经变得皱巴巴的了,干脆用它将鸣人的身体擦了干净。鸣人注视着佐助繁忙的动作,他好像很熟悉了,并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他们还是离得很近,鸣人灼热的视线不能使人忽视,佐助抬头看他,鸣人很自然的给了他一个微笑。佐助的样子很放松,他裸着光洁的上半身俯过去吻住鸣人的嘴。这一个吻,很缠绵,很温柔,结束后,还用牙齿轻轻的啃咬着鸣人饱满的下唇。
  “我似乎遗漏我那会要去做的事情了。”鸣人说。

佐助浅浅的笑笑并没说什么,他下床站起身来,跟鸣人借了一件相当的衬衫,不进不慢的逐渐穿戴整齐。又回到了那个非常体面的样子,也依然如常冷淡。
  这条街区近日的无业游民越来越多,治安也更混乱。阳光一点都不暖和,但足以令空气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们一同走在街道上,鸣人想着对方大概会在什么时候告别。然而在他购置了足够的必须品,佐助依然安静的呆在他旁边。他几乎不说话,鸣人也不费心想聊天的话题。因为佐助看上去并没有多少想要交谈的欲望。
  鸣人付账的时候,看见佐助站在不远的出口处发呆,他走了很近,佐助才发现了他。鸣人索性沿着这条街区往上走,直到将列好的清单全部购置完毕。他提着购物的袋子,怀里抱着新鲜的烤面包,但并不受累。佐助曾表示可以帮忙,但鸣人拒绝掉了,佐助没坚持。
  今天的风有些温柔,尽管还是很冻人。鸣人走在后边看着佐助颀长的背影,很陌生,他依旧觉得这个人与自己始终十分遥远。他们最终在路口分道扬镳,佐助似乎看见了熟人且频频走神后便告别离开了。
  此后,鸣人即使是刻意的留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没再见过宇智波佐助这个人,他好像是一场梦,像一个幻影,不时还会从鸣人的脑海中翻腾。鸣人想,他是懂这种成人的游戏的。而像宇智波佐助这种男人大概就是要人打破原则的。他可能依然呆在什么别的地方吸引着什么其他的人,人们也依然如他所愿并心甘情愿的走进他梦幻的陷阱。
  鸣人脱掉厚重的大衣,挂在手臂上,两旁的树木正结出新芽。他抱着公文包,从车上走下来,迎面而来的橘红色光线令他眯起双眼,阳光充沛,而且温暖。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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