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杉

唯有爱可写/做一个勤快的人

 

【佐鸣】威斯敏特斯的钟声 2

 前章指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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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当鸣人醒来时,已经是最暖和的午后,佐助并不在这儿。他穿上衬衣,将钮扣扣上,却无法征服那条领结,便只好作罢。他走到了窗前,仅一个多月,凋零的万物都复苏了,外面的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鸣人花了些时间走出庄园,河水平缓的流淌着,水面上波光粼粼。他先前问过了女仆,佐助并没有待在庄园内,在约摸钟头前,佐助一个人骑着马往树林的深处去了。

鸣人干脆坐到了草地上,河岸的旁边生长着白色的小花,他折断了一枝长着花苞的嫩绿的根茎,在手中静静地转着。风低低地拂过水面,扑向他整个人,他惬意的伸了伸腰。河岸对面的远处,农民正在耕种,一些马牛散落在田野间,这是一个无忧无虑,充满了自由气息的午后。

鸣人轻轻的把那朵小花苞掷入了水中,默默地思索了片刻,他反省着是不是在莱德庄园荒芜度日的时间太过于长了,明明现在并不是时候。佐助一直纵容地跟着他,随他做这些无聊的事,恐怕很快便忍耐不了多久了。

他向后躺倒在草地上,感受着青草擦过他脸,感受风,感受自然带来的舒适。

 

春雷咋响,这是从入春以来下得最磅礴的一场雨,不远处的那片茂林被狂风压得左右摇摆着,仅仅看着,都能感受它们狂暴的怒吼。鸣人坐在窗前,动也不动地看着外面的庭院,佐助依然不见踪影,大厅内精致的老古董挂钟发出了响亮的闷响,久久地回荡在空旷的四壁及穹顶。

此时已过五点。夜在暴风雨的天气下黑得很快,周遭已然都是暗压压的青黑色,鸣人确信佐助肯定没有带上风灯,如果在漆黑的雨中赶路,意外与风险都随时会发生。

就在他已经分析了数种发生的可能时,一声马的啼叫穿破了寂静的夜空,一团漆黑的影子正骑在马上在雨幕中飞速的穿行。男仆立刻撑开伞冒雨冲了出去,护送那个人影进来再将马儿牵回了马厩。佐助的靴子上都沾满了黑色的泥土,他肯定骑行了好一阵,被雨水折磨得相当狼狈,脸色已有些发白。女仆早已备好毛巾,佐助将干净的毛巾擦掉发间的雨水,他对上鸣人审视的目光,有准备的接下即将到来的对话。

出乎意料的是,鸣人却是扬起了手沉默的接过了他的毛巾帮他仔细的擦了擦滴水的头发,发现没什么用处,便把毛巾扯走了。

“你现在需要洗个热水澡。”鸣人盯着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寒气,佐助浑身上下都在滴水。他指了指大厅的钟,察觉到自己语气中冷淡便挽救地加上了后半句,言简意赅道:“准备准备吧,我们已经错过晚餐时间了。”

这套雕着花纹的精致瓷器餐具是鸣人最中意的之一,是商人横渡了大半个彼岸又花了数月的时间才将它们从中国带回来的珍品。人们创造了艺术,而艺术品可以永存。他坐在正席的位置上,拿着纯银的刀叉割着盘子里的食物,晚餐主食是熏羊肉,酒杯里倒着的是藏在庄园地窖中沉淀多年的法国葡萄酒。

佐助进餐时一语不发,他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收拾得相当的优雅而得体,然而气氛却有些沉闷。鸣人瞥了他一眼,将嘴里的食物慢慢的咽了下去。

“你吃得很少,怎么了?不合胃口吗?还是生病了?”鸣人忍不住出声询问。

佐助摇了摇头,那双黑得发亮亮的眼睛熠熠生辉地看着他,末了还不禁展颜一笑,使鸣人不由得也微微笑起来。这是宇智波佐助最擅长的东西,鸣人很容易就会被他弄得神魂颠倒,很快,一下午那些因为质疑和等待的不快就渐渐烟消云散了,他一直试图体贴,也一直试图让自己和佐助纵容他一样纵容佐助。佐助因为他在家庭中的身份承受了很多,鸣人不愿意让自己再加重对方的难题。他和佐助对视着,佐助看起来已经相当有精神了,但兴许是淋雨与赶路他的眉间有些使人一目了然的疲惫。鸣人担心他会因此受凉,晚餐结束后贴心的建议了佐助早早回房歇息。而他望着佐助离去后,转身去了另外的地方。鸣人坐在偌大的书房中,这里的藏书相当丰富,他的双亲在他年纪更小时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都居住在这个庄园。后来一位远亲叔父更是借居了好几年,这里大部分的藏书都要归功于他。

他的手指轻轻的敲在桌上,羊皮纸上的书信堪堪起了一个头,他眉头紧锁,手指支撑着下颌,火红的烛光映照着他的脸,给他的五官打上了阴影。

雷声滚滚,一道青紫的闪电划破夜空,房内一片阴森的惨白。

一个月前,他听闻了件骇人的事情,如今,这正令他绞尽脑汁又深受折磨。但是这些,是他不得与父亲也不得与佐助倾诉的难题。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着,他思虑着,似冥想又似走神,直到很久,夜已彻底深后,他才重新提起鹅毛笔,沾上墨水,将它们一一尽量简洁,语言谨慎地写了下来。接着,这份秘密的信件将会被送出,在两日后传到他最信赖的人手中。

鸣人举着纯银制的烛台,脚步声回旋在长长的走廊上,蜡烛燃着的火心因前进的气流微微摇晃。他拍响了佐助的门。

门很快往里打开,涌出一股温暖的气流。佐助已经换上了睡衣,丝绸服帖的勾勒出他精瘦的身躯,窗帘已经严严实实的落了下来,这里完完全全的隔绝了闷雷与雨声。佐助只燃了一盏壁灯,橘红色的光束静静耸立着,整个房间还是显得有些过暗了。鸣人认为他如果没有过来,佐助显然可能已经准备要入睡了。

“佐助,你下午去了哪了?我四处都找不到你。”鸣人走了进去,房中有鲜花的香味。他将灯放到了桌上,爬上了佐助的床,曲着的膝盖压到了佐助的腿上。

佐助听到他问,便转过头去看他,他的眉峰有些高,显得他整个人太过锐利了。

“你又这样了。”佐助盯着他,以冷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这是越界,这是他们当初彼此承诺过的约定。佐助被波风水门收养后,他默认默认寄人篱下的局促,默认这种从此就是依附的从属关系,他不是自由的,甚至需要小心翼翼才得以保持这个家庭中和谐的状态。但是没料到,这个邸宅的继承人,很高兴地欢迎了他的到来,在他谨慎地保持距离同时冷淡地应对着这种复杂的关系时,鸣人告诉他,他可以拥有平等,然后他们给了平等,他拥有了意外的自由。

“唔……”鸣人瑟缩了一下,摇了摇头,坦白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你近来表现得有些反常啊,我担心你。”

佐助听言,便多看了他几眼,他将手指插入鸣人柔软的金发中将他往枕头中压下去,淡淡地撇了撇嘴道:“你是否抢了我的台词?”

“反正我怎么都说不过你的。”鸣人掀开他的被,钻了进去,他霸占了佐助的枕头,手臂怀着佐助的腰。“但是今晚你赶不走我了,我要睡在这里,这是你丢下我独自一人离开的惩罚。佐助真暖和……”

佐助显然对于他耍赖的行径相当熟悉了,根本也没浪费更多的口舌劝诱他回自己的卧房去。

床铺得松软,早已被佐助的身体烤得暖烘烘,这床,这柔软的被,全都沾满了佐助的气息,一股令他无比心动的味道。佐助在他身边躺下来,整个房间无比的温暖,安静,使人睡意朦胧。然而鸣人却有意要抗拒这种睡眠,他翻了个身,轻轻的碰了碰佐助的脸。

“佐助,你不想吗?”

佐助几乎要被他坦率的语气笑出声来,但他却不为所动,只是躺在那儿,准备任睡意渐渐吞噬他的意识。

接着他便感觉到唇上一痒,鸣人密密麻麻的将吻落在他的脸上,他的额头,他的唇。佐助只好睁开眼睛去看着他,他将鸣人摁回床上,转身过抱住了他,亲了亲他的嘴,发出模糊又低沉的声音来。

“鸣人,乖乖别动。”佐助说。

鸣人听着便安静下来,这温柔之乡令他的头脑越发昏沉,他盯着床帘垂下紫色的流苏,耳中旁人的呼吸声渐渐均匀起来,佐助的气息轻轻的打在他的脸上,湿的,软的。鸣人也正感到身体正流淌着一种温情的暖流,他们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相拥而眠了,他闭上眼睛,听着佐助的呼吸声,随后也渐渐入了眠。

 

而此时,在遥远的西北方向,一位信使正连夜冒着风雨快马加鞭的,将给他们带来新的消息。

 

女仆们利落的收拾好了他们的行李,放到随行的马车上,一大早,庄园便忙得不可开交。其实并没什么好带的,他们过来时带的衣物都并不多。这个庄园在他们离去后很可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打开了,一时鸣人还有些不舍了起来。

在天才微微要亮前,信使拍响了庄园的大门。

这个可怜的雨夜来客冻得几乎快说不出话来,起了怜爱之心的厨娘急忙端来了正熬好的热汤。

鸣人只披上一件防寒的长袍便下了楼,他接过信,看着那个火漆纹章皱了皱眉,这是一封大蛇丸的来信,国王的心腹,收人尊敬的公爵大人。

马车快速的驰骋在泥泞的路上,鸣人探向透明的玻璃车窗,田野已经被甩在后头。眼前这儿是一片绿色的荒野,四周杂草丛生,荒无人烟,远处的山群连绵起伏,还被浓浓的白雾笼罩呢。也没什么好瞧的了。

他有些不高兴。佐助也察觉出来了,却依然保持着沉默,自从早晨返程开始,两人便一路无话。佐助本身并不多言,鸣人却也一反常态。

佐助正拿着一本书悠闲的看着,马车偶尔的颠簸也不能使他分心半毫。鸣人歪了歪身子,倒向佐助身上去,他躺在佐助的大腿上,马车虽奢华但并不够宽敞,他只能逼仄缩着身子亲密的挨着佐助。

佐助终于将手中的书合了起来,举高了手,默默的看着又忽然任性起来的人,不久的日子他将会得到侯爵大人的次等爵位,学习管理一些领地,而在更遥远的未来将继承侯爵大人的封号及全部财产。鸣人伸手抚了抚他的眉心,有些忧虑地开了口:“我并不喜欢他。”

他把全部的重量都靠在佐助腿上,垂下眼睛,他很少会这个样子,看起来有些内向的哀愁。

他思索着,公爵同时差了两位信送信,他父亲必定受邀,但另一位连夜冒着大雨也要将邀请函送到他手中。鸣人无意识的拨弄着佐助袖口上的蕾丝。早前当那位公爵大人每次举办舞会,他总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参加。但这次,他远在某个郡的乡下,公爵却依然诚意的邀请,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借口推辞。这几年与法国的常年的矛盾又有了硝烟后,公爵便被国王派指率领指挥海上战舰。目前战争处于和缓期,他归来的消息,也是清晨才得知而已。

鸣人夸张的叹息了一声,他蹭了蹭佐助的腿,夹起了眉头。

佐助想了想,直言道:“您不必去喜欢他。”

“等你见过他,你就会明白了。”他说到此,深海蓝的双眼略过一层阴霾,又扯起一抹冷笑,“他是一个危险的诡辩家。”同时,还是一个可怕的,邪恶的杀人凶手。

马车在傍晚前回到了城中,这里的街道干净整洁,一切都显得非常的井然有序,嘈杂而热闹,充满人气。郊区的城堡门口,尽责的管家早已和仆人门站在门外等候。老管家迎着鸣人下了马车,亲了亲他的手背。

“少爷,假期过得愉快吗?”

“嗨,非常好,但少了管家先生整日在我耳边的唠叨有些不能习惯哪。父亲呢?”

“侯爵大人正在书房接待客人,约摸再过不久就要离开了。”老管家看了看手中的怀表恭敬的说,给随后下车的佐助微微欠身鞠了一个礼。

这座城堡当初被建造得相当奢华,不久前也曾被修葺过,仅是大厅内穹顶的彩色壁画一眼就吸引人的目光。

管家先生站在楼梯处,接过了两人的外套,转而递给身旁的女仆。

在佐助踏上楼梯前,他听见老管家喊了他的名字。

“佐助少爷,侯爵大人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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