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杉

唯有爱可写/做一个勤快的人

 

【佐鸣】威斯敏特斯的钟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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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鸣人信条:英雄与胜利都是在苦难中产生的,除了战胜苦难,别无他法。


尽管佐助依然无法将他真正的当做父亲,但侯爵给予了他和鸣人同等的关注、同等的优待。要说谁教会他感恩,除侯爵外没有第二人了。

商人从书房中被男仆领着离开,脸色带着安下心来的欣喜,看来洽谈的结果非常使他满意。佐助从这一头看到了正倚着栏杆上的鸣人,他们的目光狭路相逢,彼此带着固执的对视。然而,片刻后,鸣人朝着他的方向匆忙略过一眼,那道背影便从对面那道幽深的走廊中隐了进去。

佐助盯着那个漆黑的暗处,直到男仆传唤了他的名字。

昂贵的纯毛地毯完全吸收了脚下的杂音,侯爵此时还正忙碌的签署着需要完成的书信及文件。男仆推门进来带来了热红茶与精致的点心。

侯爵抬头细细的打量了他一阵,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波风侯爵三世在十八岁时便被指派了婚姻娶了公爵之女,两人一见钟情,当时也成了一段时间的热谈。他金色的头发编织着束在了脑后,还有一双与鸣人如出一辙的浅蓝色眼睛,他仍然十分英俊,而鸣人也秉承了他的品格。侯爵待人温和,几乎没有贵族架子。

佐助微微欠身给他行了一个礼:“晚上好,侯爵大人。”

即使亲密,但佐助仍将关系分得清楚,他记得自己的身份,一个毫无血缘的养子,充其量不过是比客人或骑士更好听一些的说法。他永远,永远也无法融入这个家族之中,这是从他出生的那一刻命运就决定了。

侯爵让他的贴身男仆退了出去了,房门重新被掩上,天色早已暗了。宽敞的房中烛火通明,蜡烛燃着浅浅的香味,而墙上挂着的那副圣母玛丽的画像,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坐下吧。”侯爵大人将笔放置到一边,他看起来非常疲累,准是忙碌了一整天。

佐助入了座,他已感应到了,侯爵将会对他谈判些什么。

“度假愉快吗?鸣人在给我的书信中提到,你除了参加必要社交礼仪活动,常常足不出户。而且我听闻,庄园最近的邻居埃克斯绅士家的小姐对你十分中意。”

佐助皱了皱眉,有些茫然,明显已经对此人毫无印象了。

侯爵看着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鸣人有烦你吗?”

佐助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便顿了一下,随即摇头答道:“他很好。”

侯爵大人却很了然的笑了,眉眼带着友善的宠溺:“他一向喜欢缠着你,他相当喜欢你,佐助。”侯爵强调着。

佐助没有说话,这房间中漂浮着永远不落地的尘粒。夜幕降临了,大红的羊绒窗帘还厚重的垂立在窗边。透过窗外,只看到一片漆黑的暗影。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其中正在发酵的不安,这种强烈的直觉让他的心迅速的沉入了海底。

“我尽责栽培你,养育你,给予你同鸣人一样多的关爱。作为一个父亲,我应当询问,我是否哪里做得不足够好,令你不满意。”

佐助有些诧异看他,语速平缓,他的眼帘微微地垂下看着书桌的边缘。“您一向待我很好,我非常感激您。”

侯爵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静静地打量着他,他是多么年轻,多么天真,以至于锋芒毕露得过于直接。他轻轻地蹙起眉,仿佛要吐出喉咙间的这句话也令他很痛苦,但他依然将它赤裸地掷出来,将其作为了了今晚真正话题的开端。

“你恨他吗?佐助。”

对于侯爵抛出的这个问题,佐助显然没有防备。他紧紧地抿着唇,额间皱起了眉头,仿佛厌恶又痛恨这个提问,让他受伤。他贯于隐藏的脸庞涌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却仍克制地十分倔强极力不将它表现。

那么这答案已经很显然了。侯爵在心头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我听到了一些风声。”侯爵希望他能将这个话头自愿的坦白下去。

佐助动了。

他的手指握着椅子那雕刻着精致花纹的扶手,不承认暴露自己的紧张。

“Hohzuki阁下是我在雾都学习时期同窗的密友,我不认为与他的交往有何不妥之处。”

“你认为我会接受这个回答吗?佐助。”侯爵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不仅如此,让我担心的是,近期你与他接洽得是否过于频繁了?也许你自认为做得很隐蔽,但没有不漏风的墙,你认为我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你相当大意,急躁得不像你的风格。”

“您要阻止我吗?”

侯爵凝视了他半饷,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个权利,也并不能阻拦你。”但是,他为佐助感到忧心,同时也深深的担心他另一个儿子,也许世人皆认为他的继承人年纪尚幼,不够沉稳,但作为一个父亲,他同时可以感应到鸣人的敏感,纤细,他决不是表面如此的单纯无知。

“你准备要做些什么呢?佐助。”侯爵几乎语重心长,他的语气没有带着劝诱,那是一种沉重的,甚至不求答案地倾吐。

“我绝不会做任何会加害到您的事情,同样避及让他知道这一切。”佐助郑重地作出了承诺,他们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我只是怕它仍然在伤害你。”侯爵皱紧了眉,他的眼睛变得深邃,严肃服指正了他。

那些该被掩盖的历史,是最锋利的利器。

佐助内心震动着,却不想作出回答,事实上他也无法作出回答。

长久长久的沉默,这场没有意义的僵持,侯爵只能亲自结束它。他斟酌着,却是相当坚定的问出了那句一直以来便缠绕于他心间的问话。

侯爵看着他,沉声地问。

“你害怕吗?我的孩子。”

佐助愣住了,他将目光挪到了别处,那片照亮黑暗的明火。几乎有有一瞬间,他眉头的皱褶就要渐渐软化平铺了,但他倔强地将视线移开,漆黑的双瞳中清晰的跳跃着那几团火光,又将他整个人都燃烧起来了。一句像被挤压的话从他唇中吐露,他带着强硬,憎恨,这些强烈的情绪陆续爬到他的脸上。

“我早已把那些弱小抛弃给上帝了。”

 

公爵应国王的号召暂时从基伯龙海湾凯旋返航,目前战争的局势很明朗。他们的海上征伐之路除却几年的失利,一直畅通无阻,而公爵战功显赫。而且这些年的海上的贸易,让公爵赚了个盆满钵满,恐怕他已不能再用富有来形容了。

鸣人站在那儿,几乎要走了神,城堡内如此暖和他却感受一股阴森的寒气爬上他的脊骨。

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静谧的空气中划响。

“佐助?”鸣人等候在书房外,看到人出来便唤他一声。他已听到微微的仆人们忙碌的声音,天色已晚,为庆祝他们的归来,准是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经过昨夜肆虐的暴风雨洗礼,今夜的天空依旧阴沉,迁徙着厚重的黑乌云,整片大地连一丝月光都没有。这个春天,提早的迎来了雨季。

佐助转过头来瞥了他一眼,鸣人滑了滑喉结忽然将要说出口的那句话,咽下去了。

“去洗个脸吧。”鸣人擦过他的身体踏进书房中,“我和父亲很快就来。”

水晶吊灯悬挂在餐桌顶上的中央。

侯爵大人坐在主席位上,佐助与鸣人分别坐在两边,三个人都分隔得相当远。

鸣人切了小块鸡肉送进口中,男仆不时给他们添加食物与酒水,所有人都保持着安静。侯爵大人深沉的看着他的两个儿子们。鸣人,这个曾令他费劲脑筋的孩子,已经不知不觉也成长到了令人瞩目的青年,这一年,他们都将要迈进十八岁,这也会是改变他们的重要的一年。

有时,侯爵大人常常会为此伤感,他是个博爱善良充满仁义与智慧的好心人。在侯爵夫人还在之前,他总是能得到安慰的,而如今,他只能一人肩任重担。在他当年作出那个决定时,他一直在阻止或拖延某个必将会到来的那个节点。他常常祈祷,希望他做得对。但他现在却清晰的意识到了,他已做尽他所能做的事情,未来将会如何演变,他已不再能够掌握。

神父在鸣人离家去度假时已回到了教堂,尽管他们常常食不言,但今夜气氛凝固非同寻常,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其中的僵局。鸣人的太阳穴一阵一阵的发着疼。

他把刀叉放下,拿起水晶杯抿了口酒,尔后拉开椅子,致歉后非常失礼的先离了席位。

鸣人与父亲的谈话并不顺利,清亮的脚步声回响在长廊上,回到了自己的卧室。他轻轻的咬着下唇仿佛研精竭虑,他理解并坦言的告知了侯爵对于他的关心,但如果悲剧果真能埋葬,痛苦也能被人遗忘,为何他仍在被过去而承受折磨呢。他低声祷告着,在胸膛上画着十字。

“万能的父啊,请赐予我无上的勇气,请指引着我,令我无畏往前。”


清晨,整个城堡及周围的一切都裹朦胧的雾气中。鸣人醒得很早,他唤来男仆换了一身光鲜的,外出的着装,并令管家为他准备好马车。今天的气温降低,狂风大作,地面上都是湿漉漉的水光,鸣人围着披风,头戴着黑帽。他没有带随身的男仆,上了马车,便只身离开了城堡。

他不知道某些变化是如何,又在何时发生的。他曾与佐助亲密无间,但佐助心思缜密,思虑过多,几年前便要求独自去了雾都的学校学习。他则由家中请来的神父学学问与礼仪,同骑士们学习剑术,马术,跟在父亲身边学习管理,参加必要的社交聚会。

一道无形的裂缝横在他与佐助之间,在近来开始越来越深,这并不是他过于敏感的错觉。而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他要去的是伯爵的公邸,我爱罗和他从小便是挚友,还深得王后的喜爱,是位非常受人尊敬与爱戴的贵族。

他突然的造访令伯爵的管家有些惊讶,但教养与礼仪令这位老先生很快回过神来,引着他到了伯爵大人办公的书房中。

鸣人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睡眠不足令他眼底下蒙着一层青黑。他知道他来得过于早了,我爱罗的作息相当规律,此时恐怕也才醒来。但他是如此迫切,等待的每一秒都令他焦虑得十分不安。

“阁下。”老先生不知何时站立到了他身边,“到前殿来吧,伯爵大人邀您一起享用早餐。”

鸣人挤出一抹笑来,拒绝了:“不,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伯爵……”

“埃尔顿,你出去吧。”我爱罗忽然从房门中出现。

鸣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与伯爵相处的私下,鸣人并不太注重礼仪,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我爱罗喝着早茶,静静的等待着鸣人开口。

“您收到了我的信。”鸣人说。

“是的,我收到了。”我爱罗将红茶放下,清香的气味充斥在他们中间。

鸣人一时有些语塞,他迟疑了,犹豫着,手指扶过自己的眉骨。

“您认为他真会如此胆大妄为吗?”

“但您信了,是不是?”我爱罗直视着他。

“哈,那您认为,五年前那场命案是如何发生的,他应该被吊死,而不是让无辜的人代替他上法庭。”

“法官没有判他的罪,他即是无罪。”我爱罗说。“而您没有证据指证他是凶犯,如果您只是因你祖父的事对他抱有偏见……我们接下来的谈话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不……”鸣人虚弱地反驳着。

但我爱罗的双眼却凝视着他。

鸣人一下子就被他看穿,他有些无力地垂着脑袋,靠到了沙发上去。

“他从被任命海军上将,就常年在外远航,能追查到的东西稀少得可怜。您知道艾尔吧?”鸣人有些难以启齿,“我曾从从半年前就失去了与他的联络。”

艾尔是一佃户中的长子,作为伺候他的男仆,鸣人曾长时间与他亲密接触过,在某个适当的时机中,他将艾尔安排了到那个人的身边去。

作为一个助他窥探及监视的帮手。

“鸣人……”

“您猜他再次出现时,告诉我他遭遇到了什么?”

我爱罗这次并没有阻拦他。鸣人把脸扭向别处,沉声道,“他虐待他,我爱罗。”

“他甚至不想与我再见面,他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而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我爱罗起了身走了过去,他伸出手指握住了鸣人的手,温暖的掌心将暖意传递了过去。我爱罗亲了亲他的手指,绿琉璃的双眼闪着坚定的光芒:“您不能因为魔鬼的行为就贬低与责怪自己,记得您将要做些什么,鸣人。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我爱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了他的宽长的书桌前,“如果您准备好了,接下来,由我来告诉您,我所知道的那些部分。”

“请在面对他的问题上保持理智,鸣人。”我爱罗说完,看了看他,“如果您想毁灭他,请将您现在知道的一切统统都忘掉,烂在您的心里。”

鸣人蹙起了眉。

“长眠在了墓地底下的死人是没办法说话的。”

“在您没找到足以向国王告发他的罪证前,安静下来。您以为他是谁?任何风声都有可能顺入他的耳中,您与他为敌,周围便充满了敌人。不要轻举妄动。”我爱罗拉开了抽屉,抽出了一个信封。

“而我认为,您现在应该担心的,是这个。”我爱罗将信封滑了过来。

鸣人抬手去捡,我爱罗却仍用地压着那一角。他深深地注视着鸣人的双眼,说出了警告,“如果您不想失去他,就请看牢他吧。他的羽翼,已经丰满到足以脱离你展翅高飞了。”

鸣人的双瞳被他的言语刺伤般,骤然缩紧。

马车经过了城区,鸣人看出窗外,一阵刮来的烈风撞得车门嘭嘭作响。

鸣人感觉到脑子中的某条神经正紧紧的拉扯着折磨着他。

另一种不详与强烈的不安笼罩在他的心头,几乎令他呼吸困难。而他的双眼迸发出的茫然及愤怒,像将他整个人都要燃烧。

他拉开了车窗,凉风一股涌的冲向他发热的脑袋,缓轻了些许痛苦。

凉飕飕的风拂着他的皮肤,带来潮湿的冷意。鸣人瞥见灰沉沉的天空,感受着这股风,注视着这股风。

他已经闻到了,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息。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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