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杉

唯有爱可写/做一个勤快的人

 

【佐鸣】雷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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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他闻得到那黑色僧袍散发出来的焚香味,一股萦绕的怀念气息顿时怀抱了他。他们坐在角落,陷入了阴影中。神父没有催促, 他耐心、慈爱的、静静等待着年轻人的告解。佐助看着这高高的穹顶,灰尘就荡在上方。圣光从描绘着圣母玛利亚的玻璃彩窗迸泻,仿佛歌颂的赞美诗还残存在耳;当他踏入这乡间的小教堂,耶稣基督的声音便与他对话了。

“天国是努力进入的,努力的人就得着了。”[1]

佐助凝视着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基督——感受痛苦的殉道者。沉思中,他脸上的神情起了一丝诡异的变化,一条裂缝缓缓地崩裂了他脸上的那道冰冷,模糊的面具。可他最终只是露出了狼狈不堪的疲态,衣袍的下摆早已沾满湿泥,但他离目的地已不远了。

他方才进来前作了一次祷告。很快又被内心中另一个残酷的自己所蔑视。

在他年幼时,他也信仰天主,受过洗礼,在礼拜堂听神父传福音。几年前他曾到过梵蒂冈那朝圣地,在圣彼得大教堂和另一个人参加了那场弥撒与游行。但那些往事现今回想已如一层雾霭,他只要轻轻伸手挥开,便能消失。

是啊,那人人向往的天国。

但当他对主祷告时,主听到了吗?祂只是看着,唯有看着,什么都不会做。

上帝根本无法拯救他人。

佐助浑身打了一个冷颤,他面无表情地注视那十字架,他是因连夜赶路而昏了头吗?他竟想又投靠这虚无的、既无法给他带来保护、也无法给他带来祝福的神!每次,当他又陷入软弱,陷入对未来的恐惧时,常听到基督循循善诱的声音。

“去宽恕他们吧,来宽恕自己。”

但他能吗?他是为何握剑,亡灵总在他的背后注视,他无法宽恕他人,即使他能,他也永远不会那样做。
假如当他到了未来最后的时刻,他会忏悔的——在他坠入地狱的那一瞬间。

佐助从阴影中站了起来,他的面容使神父明白,他放弃了这次告解。
虔诚的神职人员大概都善于慷慨地露出这样的目光吗,佐助想,他不可避免想到了那一人,他的朋友,他们曾在基督面前宣誓永远彼此忠诚。如果他没有背叛天主教会,如今鸣人大概也会用这相似的目光看他吗,或许更柔情,更充满亲近他的纵容。

但他又十分清醒,现今鸣人站在他对面,他唯一会注视他的只有,咄咄逼人、与仇恨的冰冷目光。

太阳爬得很高了,照耀着这片被雨雾浸泡的大地,脚底下的树叶厚厚实实,散发着泥土与腐烂的气味。佐助沿着这一条路从教堂预备走到集市去,只要雇一匹马再赶一夜路,明天他就能到法国了。

那里将会是他展现拳脚之地——他的未来。

瘟疫席卷了整个欧洲,法国也无法幸免,黑死病如蝗虫般驻空城市,佐助沿道的路上见过许多疫情严重的城市,更甚一些小村庄中无人生还。
教徒们日夜祈祷,祈求主垂怜,让这天罚结束。在这噩梦般的瘟疫中,城市变得了无生气,阴沉沉,空荡荡。这场大瘟疫蔓延的速度惊人,在死亡人口每日愈多并毫无停止的迹象中,罗马教廷的权威亦受到了威胁。

佐助站在城堡的外廊上凝视着这片于他而言崭新的土地,他知道就在离这里的遥远东方,鸣人一定正焦头烂额。佐助不免想道,那位忠贞不二的神仆会什么时候在这场大瘟疫中被主召唤呢?

“别对自己这么残酷。”他的盟友从后方朝他走近。

佐助将目光移到那张脸上,这位年轻的世裘权贵,他的样子几乎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相差无几。

艾德里安公爵朝他伸出手,温和地笑道:“来吧,佐助,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这是一场盛大的舞会,佐助戴着面具冷眼旁观,不论是在这走廊亦或者这栋宅邸的某一个阴暗角落,交媾的,通奸的,密谋的通通全是贵族。这些上等人剥削农民收入,光是拿着税收就足以使他们纵欲挥霍,也许是他眼中流露出的蔑视过于犀利,一位暗自关注了他很久的贵族小姐终于犹豫地迈着步子离开了。他既对这繁文缛节的贵族交际毫无兴趣也充满厌恶之情,这场公开的舞会表面上只是公爵一时兴起的贵族日常,实则是一场秘密的交流。

佐助从高处看着大厅处嬉笑作乐,纵酒跳舞的一群贵族——这里几乎集合了他们所有的人,主要是重要的参与者。之后他们会慢慢地经由公爵的心腹或是某些特殊的人将地点与时间告知,再然后对身边的人致歉离开那么一会儿。

佐助对近处的男仆招了一下手,将空了的高脚杯放回天鹅绒的托盘中。

当夜深了,城堡重新恢复了宁静。

艾德里安站在楼梯中看着墙壁上挂着他属于他的自画像,然后是他父亲的,他祖父的。他一度认为自己过于软弱,如若不是与佐助不断的书信来往支撑他,他能走到现今这一步吗?

他踏上楼去,脚步声在长廊中回响着,推开那个虚掩的门,温暖的灯火就在这小小的房间中充斥着,艾德里安猛然间就感受到了一股暖流正奔向他。

是这里——他能重获宁静与平和的地方。

佐助正在酣然入睡,艾德里安看清了他眼下的青黑,长途跋涉使他彻底累坏了,身体的疲惫是很快能治愈的,但他的内心与精神上的伤口呢?艾德里安坐在一旁静静地端详着沉睡的人。有时,他真的难以想象,这个倨傲的,俊美的青年曾经属于过别人,就算是此刻,他只要稍加去想,心都会隐隐作痛起来。

“上他的床去吧,他不会赶走你。”

“他正陷入梦乡,即使醒来,也无法拒绝你。”

这种激烈的回声在他脑子响起,艾德里安顺从了身体的意志,他悄然地爬上了那张诱惑,又柔软的大床,属于另一个的气息清晰地奔入他的鼻腔,他沉醉地令自己融入那股温暖之中。

佐助在睡熟中呓语了一声,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将光滑的下巴自然地落到了他的肩窝里,还习惯性地蹭了蹭。

艾德里安愣了愣,顿时在这寒冷的冬夜中出了一身冷汗,他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油绘画,天使们围绕在使徒的身边。

艾德里安艰难地呼吸着。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这个无意识的拥抱、这个温暖的充满了柔情与爱意的拥抱,并不是属于他自己。

[1]出自(马太福音十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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