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杉

唯有爱可写/做一个勤快的人

 

【佐鸣】无时无刻

配对:Sasuke/Naruto

梗概:世界上没有哪一种人生、没有哪一种职业、没有哪一类创作——是全然不痛苦的。

写在前面:本来是写给遥和栗子的文,写不到两千字才发现其实自己才应该是最需要被自己说服的人。

非常神经,非常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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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害怕自己并非明珠而不敢刻苦琢磨,又因为有几分相信自己是明珠,而不能与瓦砾碌碌为伍,遂逐渐远离世间,疏避人群,结果在内心不断地用愤懑和羞怒饲育着自己懦弱的自尊心[1]。

当看到这句话呆坐了整整半个小时后,他知道,他被这句话正中靶心地击败了。

 


 

“梦想就是要碎的。”当车开上海滨大桥,鸣人默默地看着车窗,说了这么一句。

奈良鹿丸从翻开的报纸上分神地看了他一眼,加以纠正:“王尔德的原话——”

“心本来也就是要碎的。”鸣人受不了地转过脑袋来,蓝色的眼睛充满了忧郁,这使它们看上去比平常的样子更加深邃。王尔德的原话,“有什么区别?”他托着下巴看着飞速相互擦过的车影,远处的海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碎碎的光,轮船在海上漂浮着——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却依然无法使他的情绪有丝毫变好起来的倾向。

“这样不吭一声不打招呼就离开,好吗?”奈良鹿丸不经意般来了一句。

鸣人怔了一下,沉默地发了下呆,才露出了一个苦笑来:“也许是最好的做法了。”

都是成年人,即使作为朋友,也还是会有开不了口的,甚至是只允许让自己听到的话。所以鹿丸对此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感到很厌倦,对一切都感到非常厌倦。不仅仅是精神方面,还有真正生理上的。当他每天尝试坐在画布面前尝试提起笔时,就感觉到反胃的恶心,他知道抱着这样的心情是做不了任何创作的。他一路上都表现得很安静,鹿丸不说话时,就默默地坐着看着窗外不说话。鸣人知道佐助此刻可能会暴跳如雷,却也可能恰好相反吗?就当是甩掉了一个压抑的包袱,也许很快就能重整状态让他和自己的画廊变好起来。

想到这里,他感觉到自己的心猛然地疼了一下,不强烈,却瞬间令他的情绪变得更坏更低迷。他知道他现在是没有资格感觉受伤的,先离开,先说放弃的人根本没有立场。他也知道即使佐助出现在这部列车上,也只会拽着他的衣领怒视他或者重重给他一拳,解气后就利落地转身离开。

 

我感到很痛苦,完全被自己的情绪控制住了。今天凌晨三点忽然醒过来,翻来覆去后再也睡不着,突然之间很想你。不知道你现在过得好吗?可能是我最近变现得有些太混蛋了,我们几乎有整整四个月完全没有联络了,总觉得……很难以置信,同时对自己感到很失望;在这个压抑,黑暗的深夜中想起你来,感觉自己很卑鄙。

小樱,我想直白地承认一次,也许会好很多吧,我大概也会成为曾经最不想沦落的失败者。一万次,一万次对自己感到很挫败,最近都在考虑,继续这样下去是不是很对不起佐助?因为他正是那个我最不想让他失望的人。

真的很想念你,突然想起来也真是好久都没回家了。

 

他在接近黎明时在沙发上睡过去,醒来时好久才回过神,扑倒在书桌上,敲动键盘,休眠的笔电便亮起来,查看着已发送的邮件记录,一时之间竟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去做什么或怎么做才好。那些话确实是他内心深处堆积了许久的负能量,一旦爆发自己都很难去消化。但并不想再总是对着佐助说了,佐助难道是他的垃圾桶不成吗?而且在两人最近关系这么紧绷的情况下,他还是认为自己保持缄默会没那么糟糕。然而,却对着小樱说了。自己明明是,最不想把的这些情绪带给她的人。

她会怎么想?会不会指责他呢,或者是完全根本不想理会。

鸣人不知道,直到现在坐在这趟久违的列车上他都还在迷茫。离发送邮件后,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了,他一直看着窗外是企图希望能够令自己放空,太阳穴很痛,缺乏睡眠令他总是感觉疲惫又神经质。手机一直没有动静,他没有关机,至少——在佐助打过来骂他之前,他不会真的让对方找不到他。但是,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就是干了很混账的事,他就是背叛了佐助,他就是放弃了两人当初的一起承诺过的话,他就是——

手机忽然在他的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短信。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腰侧的皮肤都被震动得发麻。他面无表情地探进口袋拿出来,而鹿丸看了他一眼,鸣人希望自己没有过多地暴露出紧张。

さくら,是小樱。

一瞬间,那如涨潮般涌起来的情绪,他都不知是欣喜还是隐约的失望。当他滑开屏幕点开文字内容时,身心感觉都在颤抖。

 

[很抱歉没有更早地回复你,今天中午刚从医院回到了家。非常高兴你主动联络了我,毕竟在这一周前我在想,这个小子到底是不是已经忘掉我啦,想到这个就非常生气恨不得当面给你狠狠地揍一拳。我很认真地看了你的邮件,感觉,你还是没变啊鸣人。总是非常烂好人,总是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然后又不肯轻易向人倾诉这点真的蛮惹人生气的,可有些方面却又总是敏感敏锐得像个女孩子。如果真的很想念,回来一趟吧,不是什么坏事,我想和你见一面。还有,开头说到的,千万别担心,我虽然是从医院回来但并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很开心能够和你分享:鸣人,我怀孕了。]

 

鸣人捏着手机,掌心都因为仅仅地攥着而感到发疼了,他感觉到鼻子很酸,真神奇,这些文字像充满了未知的巨大力量一般。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期间胃部就像被人高高地提了起来,但逐渐内部却又像被温暖和糖分甜蜜地充盈着。很令他诧异,那些最近被紧绷起来的情绪一下子就找到了释放的出口,“哗啦啦”,就像倒垃圾一样,全都从那个出口把囤积得几乎要膨胀的东西冲刷掉了一大半,令他感觉到自己又能够重新呼吸。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回复过去,偶尔抬头看鹿丸时,能看到鹿丸也在看着他,用那种很舒服的,令人安心的微笑看着他。

鸣人居然在那个瞬间,脑海莫名闪过了有关于佐助的内容,他忽然发现,自己才离开他几个小时,却很想他。

 

 

老家的房子太久没人打理了,他也没抱期待能够带着行李入住,而是去了鹿丸借给他的一栋空房子,这里交通很方便,鹿丸把自己的车暂时借给了他用。可能他天生运气不赖吧,遇到过的每一个深交的朋友从来都毫无怨言也不求回报地帮助他,也正是因为这些善意,当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成为不了更好的人,做不到心中一直想做成的事时会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

很好的老房子,已经做过了清洁,很干净,鹿丸甚至为他收拾出了一间工作室,他需要的东西全都有,他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哑口半天也不敢踏进去一步,过了会才走到他的房间去。灯非常老式,灯泡散发着暖暖的黄光,这里的夜晚很安静,既听不到车流和喇叭的声音也听不到各种杂七杂八的噪音。他蹲在地板上整理着自己带过来的东西,衣服多,其他剩下的都是小物件。他摸出来一个相框,可能是换了一种全然陌生的环境,他的心情不如之前那么坏了,这会还禁不止扬了一个很短的笑容来。是他和佐助的合照,两个人特别傻地站在广场中央,身后是跳跃起来的喷泉,还有依稀的来往的人群,这是用他那个徕卡卡片机拍下来的,后面胡乱摁的几张都被佐助以“太傻了”为由,相当顺手地就删掉了。这是他们相处一年多以来唯一的合照,当时他洗了两张,另外一张被佐助放到了工作室的办公桌上了。

 

他和佐助认识的开始,其实有点戏剧。当时他每周末会在广场里给人画肖像,佐助从远处走过来,在他背后看了很久,那目光过于锐利,有些影响创作,鸣人还忍不住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这一瞪,佐助就弯下腰冲他柔和地微笑了一下说,可以帮我也画一张吗。结果想不到那不过是佐助想令对话能够顺利进行的借口而已,因为鸣人在帮他画肖像的期间佐助一直在进行提问。

“你还画其他风格的作品吗。”

“嗯?”鸣人当时只专心勾勒出他脸部的大概线条,不是很明白他这句披着发问的皮,实则为肯定句的话。

“我在,前面的那一个旧画廊看到了你的画。”

“哦!”他瞬间高兴起来,“那被人买走了吗?”

佐助观察着他的表情,微笑着摇了摇头。

鸣人对此也不生气或者伤心,对这个回答其实已经是非常免疫了。

“我很喜欢。”佐助静静地说。

“嗯?”他脑子转不过弯来,又提高声调嗯嗯了两声,才大笑着说,“谢谢!”

佐助又只是笑了笑,之后就不再开口说话了,直到鸣人把那张肖像画交给他,佐助接过看了一眼掏出钱还告诉他不用找零。鸣人记得他,不仅是因为他夸了他的画,事实上夸他画得不错的人并不少,而鸣人之所以能在下一次见面时瞬间认出他来,是因为,佐助长了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鸣人给小樱发了短信,再次确认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在联系人“サスケ”的字样上来来回回地摩擦着,他在看到这个名字时总是相当容易心生愧疚,总是相当容易就让自己变得不像自己,最终他把手机轻轻地扔到了一边,爬上床去,面对着那排书架傻呆呆地出神看着。

灯泡好像在轻轻地告诉他,他该睡觉了,但那些书却又仿佛在密集地窃窃私语起来,每一句都是深夜里独处时困住他的声音。他在读书的时候常常认为自己独一无二,甚至是超凡的,那些闪闪发光的梦想就像是他随着不断长高的个子一样,只要他伸长了手,踮足了脚尖就能够到的东西,然而事实是——他根本还没意识到,他的那些梦想并不是放在柜台顶上的那些糖果罐里——它们其实更像散布在宇宙中的星辰一样,遥不可及。

 

“你愿意来我的画廊吗?”

“我给你能够安心画画的工作室,包揽你的衣食住行,而你,就负责帮我创作出能够打响画廊名字的作品。”

“来做我的合伙人吧。”

 

他好久都没有睡得那么沉了。阳光温暖地晒着窗户,已经快接近十一点,他想起和小樱约定的时间,便火速从床上起来开始收拾自己。陈旧的木质地板,踩在上面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鸣人拿起车钥匙和钱包,从院子里把车开出去。在去到约定好的咖啡厅之前,他去花店买了一束花。他没有来迟,可小樱来早了。鸣人从落地玻璃窗看到里边坐着的小樱,一时之间脚步就像被黏住了一般,突然失去了走进去的勇气。她曾是他喜欢过很久的人,是他喜欢过的第一个女孩,现在对方早已找到了生命中最好也是最合适的另一半。其实这种感觉还是很奇妙的,对春野樱的感觉可能已经失去了当初爱慕时的热情,但是两人对彼此知根知底的熟悉,还有多年的相识,已经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像亲人一样,超越朋友,演变成了更深更浑厚的情感。

 

“对不起,我来晚了。”鸣人把花送到小樱手中,却不知道为什么对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不大好意思,“虽然你是准妈妈了,但是现在,我还能抱你一下吗?”

春野樱立刻爽朗地大笑了起来,那些自以为的距离感和陌生感一下子就被那些笑声统统都冲到了下水道里去,小樱站起来很自然地给他来了一个拥抱,鸣人能闻到独特的女性的香味。分开后他坐到小樱的对面去,这个位置很好,在这个还在倒春寒的天气里感觉更温暖了些,阳光就在他们所处的窗外晒着。

“你睡得不好吗?”小樱托着下巴仔细地看着他,嘴角始终带着关怀的笑意。

“其实可能是睡得太好了,不然其实该是我等你的。”鸣人说。

小樱明显不信,指出来:“别骗我,你知道你的黑眼圈有多难看吗?”

鸣人被她说得忍不住用手指摸了摸:“本来是失眠的,可能换了新环境,反而睡得不错。”他不愿意继续在自己的问题上纠缠,便转移话题。

“我恭喜你,小樱。”他一下子结巴起来,在对方促狭的目光下只好笑出来,“只是很突然我有点意外,这感觉很新鲜,真的,我为你感到高兴。”

“谢谢。”小樱看着他调侃地笑出声来,“谁说不是呢?毕竟你当初可是说着非娶我不可的人啊。”她像是想起了过去的某些回忆有点小出神,开口说话时的声音又轻又慢。

“其实那份邮件我在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就看见了,之所以还会拖到昨天是因为,我发现现在自己并不了解你的生活,你在经历着什么,在为什么事情为难,好像说出那些轻飘飘的安慰话就会显得很敷衍……”她在鸣人要开口时立刻打断他,“闭嘴,乖乖听我说完。但我很高兴你还是会对我分享,记得吗?以前就说过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所以……现在也可以,而且我就坐在你对面,什么事情都可以对我说。”

鸣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之间竟然都说不出话来。他当然思索过该要怎么说,怎么样简洁地,一五一十地把自己所有的焦虑、郁结、烦恼通通都对着小樱说出来。但是,此刻他坐在这里,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小樱安静地等着他,也没有勉强。

 

在他坐上那趟回来的列车前,他和佐助吵了一架,这也正是令他感到痛苦,以至于对小樱倾诉的原因。他们在星期四的下午去看了长门的美术展,本来是难得兴致高涨地去的。他也知道自己陷在什么情绪中,当他在看着优秀的作品时,时常能感受到了一股刺激的碰撞,之后便会忍不住严厉地拿自己的画与之作对比。在赞叹别人过人之处的同时,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缺点与不足,情绪就像一个小人,这会就开始疯狂地低迷、茫然、甚至自我怀疑。

他所坚持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看不到成果的付出是不是还值得继续。可不得不说人才是最了解自己的生物,他太清楚了。是的,可能选择简单一点的生活,忘掉这个梦想,他可以把它单纯地当成一种爱好和兴趣,但是脑海中的那些想法和点子变得越来越多,甚至要溢出他的躯体,而又无法用自己的手和笔把它们创造出来之时,他总是能听到有什么东西逐渐崩塌的声音,简直像是——快要被逼疯了。痛苦却无法放弃,所以变得更痛苦。在同行都为了生活或这种痛苦而进行妥协时,他总是能听到内心深处震耳发聩的呐喊。无法放弃,但也不知道在哪个方向继续前进,痛苦就像搭积木一样,越堆越高,不知道哪天就会轰一声全倒塌下来。

 

“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他突然慢悠悠地吐出来一句。

“嗯?”小樱温柔地询问着。

“我让一个人失望了。”

“很重要的人吗?”

“嗯。”但是在这之前,好像都不知道他其实有那么重要。

小樱有些烦恼地蹙了一下眉,这让她看起来有些小孩子的可爱。

“是不能道歉的那种事吗?”

“嗯?”鸣人像是被她问住了。

“所以,是道歉也无可挽回的那种很严重的事情吗?”小樱耐心地又问得更清楚了些。

鸣人愣了一下,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想要说一下吗?”

“我擅自地单方面毁掉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又……不辞而别,这算不算无可挽回?”鸣人轻轻地说道。

“嗯,不好说呢?但是你干嘛会干这么混蛋的事呢,不像你啊。”小樱很感兴趣地打量着他,笑了两声,才赶快让自己严肃起来,“而且,不一定吧。”

“嗯?”

“如果你对TA也很重要的话,就不会无法挽回。但是需要很认真地道歉,毕竟,你也许狠狠地伤了人家的心也不一定啊。”

鸣人伸手摸了一下花瓣的边沿,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反驳道:“他会伤心吗?他那么……那么地……”

“那就看你够不够了解他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渐渐地,面对佐助就能够毫不拘谨地肆无忌弹起来。可能人就是有点贱吧,当意识到自己可能在对方心目中的位置是不一样的时候,便说什么做什么都会不管不顾。他知道佐助在对他时都保持了十二万分的耐心,明明从性格来说并不是那么温和的人。但是那些话,他有听了一百次了吗?有的吧,当佐助的安抚和激将法通通都对他无法产生作用时,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不耐烦。

厌倦,深深的、无法摆脱的厌倦感。

 

“那我对佐助来说算什么啊!”他气急败坏地丢下画笔,画布上立刻被染上了大片蓝色的色块。

“一个在手底下吃白饭的废人而已吧。”佐助站在他旁边,抱着手臂冷冷地吐出这句话,连看他的眼神和说话时拿捏的腔调,都是他平时最讨厌最见不得的那一种。明明知道这是气话,明明知道两人在发起火来时,说的那些话都算不得数的。但鸣人却突然间很恨他,恨他总是那么气定神闲,气他总是那么高高在上地对他指指点点,就连平时对他那些友好和鼓励都立刻变得伪善起来。可他更气自己,明明在喉咙间有那么想说的话,却活生生地堵在哪里像个白痴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更恨自己,为什么在面对佐助的轻视时为什么要难过和该死的失落,这种感觉就像……他眼眶发热,说出来的话都低了一个度。

“那为什么还要我继续待在这里。不是璞玉的终究也是打磨得粗糙的烂石头而已。”他好像尝到了自我诋毁时那种刺激的快感,那些话渐渐地就像有了自己的意志般,只是张张嘴便一连串地从嘴巴里跑了出来。

“我受够了为了你努力,一直费力去讨好你的自己,你自己都不能够实现的梦想,我有什么义务必须要为了你去拼命!如果你依然有在尝试着让自己重新握笔,应该知道没有能力将内心所想呈现出来时的痛苦。别假装你不懂得这一切!”

    呼之欲出的真相像从胃部飞出的蝴蝶,在振翅那瞬间,鸣人生生将它抑制住了。但这并不能拯救此时骤降的恶劣气氛。沉默简直在无声鞭打着他们的大脑。

佐助半晌才发出一声冷笑。

“真心话?”

鸣人甩下他快速地奔向门口,穿过走廊跑下楼梯一直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后面响起一串追下来的脚步声。他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很难看,像个刺猬,像个疯子,而且佐助刚才的眼神简直太给他刺激了,他一秒钟也不想要在这个地方多呆。

 

  他用力地拉开那扇大门,几步跑出去,甚至都感受到自己周围被带起的气流。

“因为你就是个胆小鬼。”佐助抓住摇晃的门,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因为觉得不行,就不做了吗?觉得不行,就要放弃了吗?你对得起谁!”

“你懂什么!”鸣人顿住脚步,顷刻间转过身去,不甘示弱地吼出来,“我难道没有抗争吗!我没有该死的努力吗!我难道不知道只要放弃就意味着什么也没有吗!但是我总该知道自己的极限吧!我总该明白自己的确有办不到的事,有点自知之明吧,少在那边……”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哭了,眼泪流到下巴才觉得凉,跟此刻心里的温度一样!

佐助站在那里没动,鸣人抬头看清他的眼神却犹如雷击,佐助的样子看起来很愤怒,但并又不仅于此,他的眼神是打量的!审视的!轻蔑的!鸣人只觉得自己因那道眼神而感到心如火烧,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看到佐助眼睛中燃烧的火焰,那令他感觉自己无所遁形,甚至恼羞成怒,尚还来不及彻底理清那股到底是无名之火还是隐藏着别的什么的时候。

佐助松开了门的把手。

“你也就是这个程度了,鸣人。”

鸣人感觉心揪起来了一块,佐助利落地转过身去,那扇门终于因失去阻力而被“啪”地一声巨响紧紧关上。

 

——你也就是这个程度了。

 

“鸣人……”小樱有些难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鸣人抬头看她,才下意识地反应过来肯定是自己的脸色太难看,然而没料想,刹那便有冰凉凉的东西从脸上流下来。

 

佐助可能已经说过无数次的“再试一次吧”了。

无疑,佐助是温柔的,大多数时候都毫不吝啬地给予了支持和帮助他修正。他有时会因为这种毫无原则的相信与支撑感到非常受宠若惊、难以信服,在进入瓶颈与失去灵感时鸣人常常感到很迷茫,犹如独自坐着竹筏不知方向所以无法前进。但佐助却总是如此不动声色,其实——就像是偶尔涌起的波浪一样,在他就要迷失之时,轻轻地、轻轻推动那道竹筏,他便知道该如何继续,同时有力量前往。

人真的很迟钝,都说人心难测,其实又有什么是不难呢?就连自己,在很多时候都不能真正地读懂自己的内心。

鸣人这才知道,佐助对于他而言,并不是朋友,也不只是单纯的利益合作伙伴,其实——是一起前行的人。是,同伴啊,更是……

 

为什么以前都从来没有发现,就像个可怜虫一样总是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呢,觉得自己面对着各种各样个方面的压力时,就是最可怜的最无辜的,但谁又比谁容易?他真的能保证佐助从没过烦恼吗?想到这里他才发现自己其实对佐助根本知之甚少,他们在一起时佐助总是很少谈论自己。鸣人之所以面对他时那么安心,是因为他知道,在佐助身边时,自己并不需要担心。佐助竟不知不觉地在他心中充当了一个保护者,甚至是永远不会真正伤害他的角色。

 

下午三点前把小樱送回了家后,他就一直在鹿丸给他收拾的工作间里发呆。尽管说了那些话,其实根本没有放弃的念头,那些想法在他脑海里从来不超过三秒钟就消失了。回老家来也并不是为了逃避现实,只是想要一个人独处的空间,便于放松疲惫的心情和理清一些杂念。

他不知道佐助会不会误会他是临阵脱逃的胆小鬼,因为那天的争吵后两人都没有过联系。鸣人在画布上添上色块,一点点,一点点地用画笔推开它。如果在无法理清楚甚至也没有任何方向的时候,就只管去做心中最想做的事情就好了。

晚上的时候他出门采购了几乎一个星期也不会吃空的食物,便足不出户地一直待在那栋房子里,数不清的废稿被丢弃在一旁,他像个不会思考也不知饥饿,甚至不需要睡眠的人。这种独特的,少有的热情,就是他曾一度寻求也很少造访的灵感。他沉浸在色彩和自己概念中的场景里,某种动力支撑着他废寝忘食地创作。不符心意便果断弃之,直到感到满意之时。

——如果当某一天,我躺在床上,当我总是处于安逸之中,我想不起来那种催使我创作的欲望,我失去了想象力和所有的创造力,当某一天我一点儿也不想再拿起笔的时候,我就会放弃。直到那一天真正来临后,我才会真正心甘情愿地放弃。

这是当初某次和佐助聊天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的话语,佐助静静地只是听着,一言不发,然后递给他一个微笑。

 

鸣人把画装裱好,小心地包装起来,收拾好这房子里他留下的所有垃圾,保持他来的原样。行李全都收拾好放到了出租车上,他提着有些重量的画把它放进车子后座,又把房子和车的钥匙交给了鹿丸。

他在这里呆了整整二十天,佐助从没给他打过电话,在怅然若失的同时却也在无形之中给他传递了力量。在没来这里之前,他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好好地感受过早晨。失眠很痛苦,每天睁着眼睛看着天渐渐亮起来,在阳台上眺望日出缓缓升起,身上却只有混沌和洗也洗不掉的疲倦感。

老家的天气很好,他来这里这么久,就只下过了一场小雨,其余时间的阳光都很好,今天他离开时也跟他回来的那天一样,光线打在人的身上又暖又痒。

列车动了一下,便缓缓地在轨道上前行,鸣人感觉到,它越是飞驰越是接近,心中的那些焦虑、期待、忐忑,恐惧就越来越浓烈。但是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一草一木和建筑,因为尽管再不安,依然还是想立刻回去,再慢一分钟都不行。

 

这是他最熟悉的街道,每走近一步,便感觉全身心都在颤抖。鸣人站在画廊前的大门外,来回地徘徊了好几次,还是没有勇气推开门,他不知道,佐助会以什么面对他,他甚至不知道的是,佐助还欢不欢迎他回来。

“站在门边干什么?不进来就别挡门外。”佐助的身影从侧门的楼梯口突然出现,声音有点闷地,冷不丁从里面传了出来。

鸣人吓了一大跳,行李放在门口,夹着自己的画急匆匆地推开玻璃门,跟上前面那个身影。

“我很抱歉我的不告而别。”鸣人嘴里干巴巴地,嗓子跟着火般,说句话都觉得很艰难。

“所以呢。”

“还有,不应该说出那些话。”鸣人迎上佐助的目光。

他曾以为他会在佐助锐利和嘲讽的视线中败下阵去,他曾以为自己会在那道目光中发抖,怎么都说不完那一大段准备好的独白。

但是没有,因为佐助出乎意料地没有对此说一个字,他的目光也没有丝毫地跟他想象中的嘲笑或挖苦沾上边,事实上——他带着一股安静的温柔。

于是那些话,比想象中的更轻易地说了出来:“我很抱歉所有的事,所有曾说过的,伤害到你的每一句话。那些都不是我真正想要说的。”鸣人把手上的画推到佐助面前去,“这是送给佐助的,完成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赶回来,”他说着有点低下头去,声音也变得有些沉起来,“想佐助第一个人看到,就马不停蹄,一分钟都不想等就回来了。”

他等到了佐助的一只手,那双手接过了他的画放到自己的双腿上挨着。

漫长的沉默。

“我也道歉。”佐助却忽然说。

鸣人惊讶地抬头看他。

佐助轻轻地微笑起来:“我也为我所说过的那些道歉,它们也都不是真的。

 

 

 

 

完.



end.

注1的开头引用了中岛敦 的《山月记》中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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